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莱尔斯的身体化作点点光芒消散,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的气息。

雷恩却立在原地,回溯着莱尔斯说过的每一句话,以及生命之树曾留给他的那些记忆,一条条印证,发现事情或许真的如同莱尔斯所推测的那般。

“难道这就是巫树的真实面目吗?”雷恩喃喃自语。

他抬头看向那森幽的黑色漩涡,身体轻轻一跃,便到了那漩涡中。

面对其中的牵引力,雷恩并未抵抗,瞬时便感到身体犹若被拽入棉絮构成的通道中。他能清晰感受到那分布错乱却又带着一种神秘规则的空间之力,其中夹杂着另一种让他感到很亲切的力量。

他仔细回想,方才发现,那种力量竟是与巫树同出一源。

时间仿若静止,雷恩的身体在漩涡中穿梭,被拉长成一个怪异的如同火车或者毛毛虫一样。

他眼眸闭着,一些纷杂的感悟萦绕心头。

在他的魂海中,巫树无风自动。每当他有所感悟,便有一片树叶脱落,飘落到魂海中,如同寒冰入水一般缓缓消融。

从树叶,到花朵,再到树枝……

一寸寸的,整个巫树都在不停融化,雷恩的魂海却变得越加的湛蓝,晶莹剔透,如同纯净的蓝宝石一般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巫树的最后一点都消失,雷恩的魂海也归于平静。时间在这一刻开始流动,雷恩眼眸倏然睁开,却已经到了那漩涡的尽头,也是永恒之塔的最顶部。

从莱尔斯那里,雷恩已经得知,三大巫师塔并非人力构成。它们是由那世界守护种子蜕变而成——其中的能量被吸收造就了祖巫级别的强者,无法被吸收的部分成了这三座能直通世界核心的巫师塔。

世界核心么?

雷恩立在原地,注视着面前这镜面一般光滑明亮的海面。

这里他并不陌生——哪怕是在以另一个角度观看,他也能分辨出,这正是龙恩大陆中那最为神秘的寂静之海。

从前他听皎月女神塞丽娜说,寂静之海是一处空间乱流聚集之处。如今想来,一个稳定的世界中,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了空间乱流的冲刷?

那种狂暴的力量,哪怕出现在巫师大陆上,也会令这里分崩离析!

雷恩在高空俯视,能看到那光滑可鉴的海面。

他的念头微微一动,海面上便荡起了涟漪。

一些模糊的画面出现在那涟漪中,雷恩眯起眼睛细细打量,逐渐看清楚了涟漪中的场景。

他看到了霍利曼?奎因,对方神色愤怒而狼藉,咒骂不已;他可看到了艾丽娅这个傀儡女仆长,她的一条胳膊已经断掉,却对霍利曼穷追不舍;他看到了海蒂,她脸色冷漠,出手毫不留情,一次次避开敌人致命的攻击;他也看到了莉莉丝,她脸上带着愁容,正在带领族人抵抗那些发狂的妖魔,脖子上还戴着雷恩从送给她的那个小巧而廉价的挂坠……

涟漪起伏,雷恩看到了更远更模糊的场景,有婴儿呱呱落地,身上却笼罩着金色之芒,他知道那代表着这方世界的气运;他也看到一个条巨蛇穿破时空而来,它头生独角,肆意破坏……

“这才是寂静之海的真正作用!”雷恩心生恍然,“原来它能监控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”

“而且,”他喃喃道,“只有成为祖巫级别的强者,方才能发现这种妙处!”

借助永恒之塔中的相似能量,雷恩已经彻底融合了巫树,现如今的他已经达到了祖巫之境。

他想到了自己的来源,以及发生的一幕幕。

那海面上的涟漪一阵波动,令时空回溯,到了他刚来这个世界的一幕……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
半晌后,雷恩才低声道。

他终于知晓为何莱尔斯会说出那句话——自己这个外来的灵魂,从出现的第一刻,便已经在他的监控之下了,更何况,自己出现之时,又带着那样的异状。

可是……

雷恩眉头微皱,有些疑惑。

是了,一定是莱尔斯刻意掩饰了这种异常,甚至连我出现的地方,那古神秘柱,怕也是他刻意安排的,只有这样才能瞒得过其他人的目光。

雷恩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些,心头生出浓浓的复杂之感。

……

巫师大陆最上空,有一座迷雾殿堂。

这里是一处上古遗迹,神秘无比。

哪怕是祖巫级别的强者出手,也无法将它损坏一丝一毫。

这一刻,迷雾殿堂中,有五人对峙。

其中一方,正是莱尔斯的本体,在他旁侧还有一个和雷恩非常熟悉的人,赫然是奥莉塔娜。

奥莉塔娜正是创建睿智之塔的祖巫奥菲尔。

昔年她被威尔伯偷袭,在莱尔斯的协助下,用一具假身骗过对方,真身却带着残魂之力转生到了龙恩大陆,成了奥莉塔娜。

奥莉塔娜就是奥菲尔!

至于她和雷恩的相识,其实也是在莱尔斯的恶趣味的安排下——他是唯一知道这所有真相的人。

在他们对面,则是野心勃勃的威尔伯,以及那至高神阿波罗与恶魔之主尤里耶。

五人站在一个古法阵上,他们的力量如潮水般汹涌而出,通过脚下的法阵传输出去。

“放弃吧,”威尔伯冷笑道,“难道你们不觉得你们的反抗很无力吗?”

阿波罗哈哈大笑:“你们难道不想离开这该死的世界吗?哈哈,这么多年了,你们不觉得无聊吗?”

尤里耶沉默不语,脸色却癫狂无比。

他是恶魔之主,也是最早的一批强者之一,生存了无尽的岁月,令得他的灵魂扭曲。仿若他的存在,似乎就是为了毁灭这个世界。

奥莉塔娜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尤里耶,冷冷道:“你们两个可不要被他骗了,他是在利用你们!”

威尔伯冷冷一笑:“那又如何,我已经受够了这个牢笼,只要能离开这里,我愿意付出一切!”

“哪怕和魔鬼做交易。”阿波罗目光掠过尤里耶,脸色再度变得坚毅。

时间流转,莱尔斯和奥莉塔娜逐渐不支。

莱尔斯不知道的是,恶魔、神明、巫师,实质上代表着三种世界守护力量,也是最终极的力量。只有每一种只有一个人存在时,其力量才会达到巅峰。联合起来方能有打破这个世界的实力。

上一次位面潮汐,那些至高神与恶魔之主的死亡,其实也是在这样的阴谋之下。

此刻的阿波罗和尤里耶,实力明显更强一筹……

“受死吧!”阿波罗和尤里耶猛然加强力量,地下的法阵中传出一道惨白色的光华,化作一把利剑与一把巨斧朝着莱尔斯和奥莉塔娜劈去。

眼看着二人就要被击中时,一道绿色屏障突然出现,抵挡住了那致命的攻击。

一道人影出现在法阵中。

“雷恩!”奥莉塔娜语气复杂,却带着惊喜。

莱尔斯嘴角浮起微笑。

对面三人却微微变了脸色。

“是你!”威尔伯认出了雷恩,却惊诧于雷恩的力量。

当初他的分身撞到雷恩,本以为对方和其他巫师一样,所以顺手封印了对方,如今看来,那时候应该真身降临将他抹杀。

法阵一分为二,彼此蚕食。

雷恩的加入使得奥莉塔娜和莱尔斯有了对抗的本钱。

时间流转。

六人的力量都接近无穷,三百年岁月便是在他们的对抗中一晃而过。

巫师大陆已经千疮百孔,幸存的巫师们只占据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地盘,恶魔与神明瓜分了另外的领地。

三种势力逐渐形成了以一种相对和平的态势,只是每日都有战斗发生,都有人死亡。

迷雾殿堂中,阿波罗和尤里耶突然对视,同时露出冷笑。

“你们死定了。”威尔伯大笑着看向雷恩几人道,“等到那些残存的巫师被杀死,会有无穷尽的恶魔和神明前来助力,哈哈!”

人海战术,确实可以左右目前相对平衡的战局。

……

巫师大陆上,那本已经对立起来的恶魔神明又联合起来,这对于残存的巫师而言是一场灾难。

八年后。

海蒂带着圣龙帝国最后一群巫师站在帝都的城墙上,看着那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恶魔和神明大军,握紧了手中的坠子。

坠子上有漂亮的纹路,勾勒出一个小小的心形。

它的材料很是廉价,正是那种最普通的魔兽独角魔蛇的角制成的——巫师大陆上只有平民偶尔有喜欢用这种小玩意做成饰品。

坠子已经很光滑,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。

事实上,这个独角魔蛇独角制成的项链,是神耀世界上雷恩送给海蒂的第一个礼物。

最早他拿了一份类似的礼物当成了给艾丽的见面礼,让小丫头闷闷生气很久,知晓原因后雷恩特地为她去猎杀了一只独角魔蛇,并雕刻成这个坠子。

深吸口气,海蒂将那坠子贴着胸口放好,拿出手杖,脸上露出夹杂着疯狂与缅怀和不舍的复杂神色。

“就算是死,我也要你们付出代价!”

“哥哥,海蒂多么希望能再见你一面啊。”

她身边的诸位巫师也都是看了过来,有人眼中带着爱慕,更多的则是一种视死如归的慨然。

只有这种生死战争,方才能让人空前团结。

然而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这种团结也没了作用。

毕竟,两倍之数的神明恶魔,远胜了巫师的势力。

“杀!”海蒂轻喝出声,一众巫师腾空而起,守护着这片最后的巫师城池。

战至癫狂,海蒂受了惨重的伤。

一把利箭挟裹着恐怖的威能,朝着她的后心射来!

“不!”有看到这一幕的巫师大喊。

而海蒂已经全然被面前的恶魔阻挡,根本来不及躲避。

眼看着那个暗中偷袭的神明就要得手时,一道波纹突然在海蒂面前荡漾开来。

整个战场倏然一静,旋即,一道银色旋涡出现在上空。

“天啊,那是什么?”

“巨龙,好多巨龙!”

……

惊呼声此起彼伏,却见一条又一条的巨龙从空中出现,扑杀向了那些恶魔和神明。

而在海蒂面前,则是缓缓浮现出一个银色的影子。

那是银龙!

它并不像其它巨龙那般体型巨大,但是身上却带着更可怕的威慑,以及一种优雅的气韵。

银龙的身形倏然一闪,便化成了一个年轻女子。

“海蒂……”银龙化成的女子轻声开口,与之同时,她的周身则荡起一圈波纹。

那围攻海蒂的六名能媲美九阶巫师的神明和恶魔,骇然的表情定格在脸上,便化作虚无!

海蒂面色微微一变,她脑中蓦地闪过一道灵光:“芭芭拉?”

“看来真的是你了,很高兴我没来晚。”芭芭拉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,环视一圈道,“真是一群肮脏的生物呢。”

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,那些恶魔和神灵纷纷湮灭。

仅仅是眨眼之间,那如潮水般的生物就全部消失,或者说……尸骨无存!

海蒂脸上布满惊色,突然想到了什么,说道:“你达到了龙皇之境?”

芭芭拉得意点头。

“那你快去救救哥哥,他被封印了……”海蒂急道。

“哥哥……”芭芭拉重复了一句,继而面色大变,“糟了,怎么把这件事情忘了。”

她没有理会海蒂,只是瞬间从对方眼前消失。

……

迷雾殿堂中,僵持的双方已经让那法阵璀璨如烈日,以至于那终年不散的迷雾都快要消失。

某一瞬间,六人都察觉到一种心悸感。

他们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平衡,现在一点轻微的变化就能打破这种僵局。

威尔伯得意地大笑:“一定是他们来了!”

阿波罗眼中带着惊喜。

就连最阴沉的尤里耶,亦是露出残忍的笑。

之前正是阿波罗和尤里耶分心去通知手下的神灵和恶魔联手,那一次分心让他们受创。所以,他们现在并不清楚外界的情况。

“这么多年,也足够那些蠢货将那些家伙斩尽杀绝。”阿波罗和尤里耶皆是想到,“得到我们的指引,他们一定是通过巫师塔抵达了这里。”

奥莉塔娜和莱尔斯面色都是变了变,唯有雷恩露出一抹古怪之色。

一股能量忽然没入到法阵中,六人都能感受到这股能量的强大。

“至少是十万个主神的力量!”阿波罗暗想。

“他们死定了!”尤里耶面色愈加的癫狂。

“哈哈!”威尔伯已经笑出了声。

然而……

轰!

那股能量却与雷恩几人的能量融合,反而朝着威尔伯等人轰击而去。

这股能量格外强大,一瞬间就打破了这种平衡,并且左右占据,达到碾压地步。

雷恩几人终究是耗费了数百年的时间,力量都有些降低,而芭芭拉却是巅峰时刻。

于是……

“封印他们!”雷恩出声。

一道绿色的树影从他眉心飘出,带着一种诡秘的能量缠绕住三人。

兴冲冲跑来的芭芭拉与雷恩心意相通,瞬间就将力量融合进去,令那树影凝实。

莱尔斯和奥莉塔娜毕竟有无尽岁月的积淀,所以很快就搞清楚了原理,同样输入力量。

威尔伯三人的挣扎越来越无力,不多久便被那树影彻底包裹。

“他们……”莱尔斯有些担心。

“他们会一点点被炼化成这方世界的本源之力。”雷恩淡淡道。

他并没有说,无尽岁月后,或许还会有新的恶魔神灵诞生,想要冲破这里离开。

“这便是宿命吧。”他轻声开口,遥望远方。

远远地,他似乎看到了海蒂朝着这边飞来,也听到了莉莉丝叫出他的名字喃喃自语,雷恩嘴角浮起了柔和的微笑。

【全书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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